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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复工一个月生活的重建与重塑

来源:本站  发布日期:2022-07-24

  上海复工一个月生活的重建与重塑一座两千多万人口的巨型都市想要保住它的光鲜、文明、活泼和井然,并不容易。超过 700 万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服务业者维持着上海的运作。

  全面恢复生产生活秩序的一个月,这些人正帮助上海,一点一点尝试找回原来的秩序,或者说重塑并习惯另一种生活方式。

  物流虽然恢复了运力,但除了市郊三区崇明、奉贤、金山外,上海市其他区仍不允许快递和外卖进入居民楼;理发店虽可以营业,但有的店被街道口头告知 同时在店人数不可超过 20 人 ,并且只能剪发,不能烫染;居民们终于在 6 月 28 日盼来了恢复堂食,但餐厅必须隔桌而坐;人们还需要小时工,但很多顾客会嘱咐平台 不许派阳过的阿姨 。

  《晚点 LatePost》过去一个月采访了生活在上海的服务业者。他们有些供职于维系民生的关键平台,有些开着连锁店,还有些做着不够列进统计数字的那种小生意。他们都和这座城市共同渡过了一段非同寻常的日子,一些人离开了,但绝大部分还是选择留下,尽量填上消失的两个多月。

  一个行业可以停滞、一个生意可以倒闭,人,是很难停下的。人只要还能看到些希望,就还能向前。

  仓库里用来放货篮的托盘 2 米长、1.5 米宽,正是一张单人床的尺寸,仓库负责人胥华成和同事们把十几张托盘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张大通铺;拼着拼着,托盘不够用了,同事们又把不用的货箱拆开,平铺在地面上,再铺一层垫子,就成了一张床。

  两个多月里,450 名仓库员工就这样睡在一栋尚未装修、地面全是灰的办公楼里,维持着叮咚买菜上海最大生鲜蔬果仓库正常运转。

  他 怕情况再变化 。因为起初就是自己没料到情况会变化,同事们才在公司困了 60 几天。安排好员工们轮流回家的计划后,胥华成建议留下大通铺。

  60 多天前,同事们对住在仓库里的封控生活不习惯;现在,他们又对突然可以回家的生活有点接受不了。

  是的,确定能回家了,能正常上下班了。 胥华成从同事的脸上看得出他们都很高兴,前所未见的那种。

  封控之前,仓库有 500 多名员工、100 多名司机,每天工作 8-9 小时、运出 40 万件货品。封控期间,只剩下 450 名员工,一天最多时处理 100 万件货品,包括 1000 多吨蔬菜、700 多吨肉蛋奶、300 多吨米面粮油。复工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面对两倍以上的工作量。

  新闻上居民抢不到菜的情况,激发了仓库员工们的责任心, 大家也想多送点菜出去 最忙时,高负荷体力工作持续了 12 小时。公司给他们加了部分补贴,餐食里还加了一道大荤。

  一座堆满食物的仓库,除了吃的什么都缺。分拣工需要在 2.3 万平方米的仓库里来回走,每天走上万步,封闭四天后,就有员工走破了袜子;女性没有充足的卫生用品。胥华成跟总部申请从外面送了袜子、送卫生巾,热起来后还申请了一个可移动的淋浴间。

  复工之后,这座仓库的货品品类比解封之前环比增加了 50%,每天出库的货品量也从 100 万件的峰值回落到 70 万件的正常水平。员工们的工作节奏也正常了。

  疫情让胥华成养成了消毒的习惯, 看哪儿都像风险点,感觉很危险 ,他每天带着一个酒精消毒小瓶,到处喷一喷,除了必要的购物,他基本不出仓库。胥华成家在嘉兴,驾车 40 公里虽不是什么难题,但得隔离 7 天。直到 6 月 16 日,确定不需要隔离后,他才终于回家。

  仓库位于松江区,6 月 9 日,园区又通知要全员核酸,胥华成告诉员工们做好再次住回来的准备。几个小时后,以往图省事的男同事们也拖着大行李箱来了,胥华成笑着回忆: 大家的忧患意识明显升华了。

  德邦快递员王国伟(化名)的回到工作岗位早于大部分上海人。5 月 7 日,王国伟向街道写了一份保证书,承诺当地解封前不再回到他工作的德邦站点,接着,他骑着电瓶车去了附近的京东站点,开始派送京东的保供物资。6 月 1 日,他又回到德邦,变回了德邦快递员。

  回到站点,王国伟只想说:包裹实在是太多啦。6 月初,是部分电商平台 618 年终大促第一波交付商品的时间点。站点的货物从仓内最深处一直堆到门口,包裹叠包裹,叠成一座货山,有四五米高。

  靠卖力气赚钱的人,肌肉都有记忆。头两天,大部分快递员都不习惯。在家待了两个月,身体忘记了曾经每天在外面跑的状态,干一会儿活,脚和腿就开始发抖、酸痛,他们就忍,忍三天后,痛感慢慢消散。

  王国伟本来是给商务写字楼送快件的,复工后办公楼的包裹少,居民区那边还有巨多滞留快递,12 小时工作时间里,王国伟划出 2/3 帮同事们跑居民区。

  尽管全面恢复生产生活秩序已经一个月,上海绝大部分小区仍不允许快递送上楼。有客户给市政系统打电话投诉,要求送货上门;街道也会知道辖区内有居民投诉了,但为了绝对的防疫,他们还是不能让外人进居民楼。僵持的双方最终 各退一步 ,让王国伟把包裹送到单元楼下。

  每一次包裹送到小区门口,手部都要做一次消杀。手喷完消毒水会变黑,因为快递面单上有油墨,沾上液态酒精就会变成黑乎乎的一团。王国伟就用一双黑手拣货,分拣完再给货品消毒。

  虽然城市宣布全面恢复生活秩序了,但王国伟还不敢放松, 一旦自己 ‘阳’ 了,整个站点都会封掉。工作基本就是丢掉了。

  他特别在意和别人的距离,在外送货时,只有喝水时才摘口罩。他会小心避开人,确保都至少间隔两米,再喝。吃饭他也会躲在别人不出现的地方,比如路边、桥上或者角落里,现在天气热,他说,大家只愿意在草坪上呆着。

  4 月被封了一个月,王国伟只拿了三四千元底薪。这个月上海大部分快递员收入都受到了影响,只有 2874.7 万件完成了派送,比去年同期下降 90.1%。5 月,上海快递恢复到了 31512.92 万件,比去年同月增长 4%。

  几天前,再次联系时,王国伟说,货山已经矮下去了。618 结束,上海人报复性消费的劲头也平淡了。国伟说,从上周五开始,德邦、京东、四通一达的单量都有下滑。

  上周五之前,京东快递员每天能分到 400-500 单。货一车一车送进来,站点经理亲自卸货。现在每天只有 100 多单,快递员们自己卸货。

  单量掉了,王国伟的收入也跟着掉了。 但是没办法,这个活你就是一天都在上面,没什么找别的活的可能。 他说。

  等到 6 月店面可以营业,杨先生已经彻底错过了今年的生意旺季。作为一位宠物美容师,四季的节律对他有特别的含义。每一季梅雨下完,上海的最高气温往 30 摄氏度以上走时,他的淡季就来了。

  炎热天气不太适合宠物狗出门,因为可能会烫伤肉垫。猫狗弄脏毛发的速度慢下来,店的营业时间也跟着缩短。

  只有今年 6 月,封控两个月积压的宠物美容需求随着小区大门的打开喷涌而来。每只宠物猫狗美容的时间都比之前长。狗原本一两周洗一次澡,如今身体的臭味早已弥漫于家中。基本上每一只带过来洗澡的狗都凌乱不堪,毛像头发一样打结,只能从根往下剃,像衣服一样全部脱掉。

  出于对疫情仍不稳定的判断,杨先生谨慎地把控每天营业的时间:一过傍晚六点就不接单了,比正常情况下少经营两小时。 万一有什么问题,商户也会比较麻烦。 他每天带着员工严格按照规定做好消杀,全程佩戴口罩,喝水要走到后面去喝。

  杨先生坚信他的生意不会彻底垮掉, 我们是社区型的,说白了就是一种生活服务,该来的客人还是这些客人,该洗的狗还是这几只狗。 假设疫情期间他们店允许开,很多人也会照样把猫狗送来洗。

  错过的旺季究竟带来多大损失,杨先生没有精确地算过账。但他估计,如果顺利的话,整个下半年能补回来就非常不错了。

  中午十一点, 华元芝大娘手工水饺 的老板刘阿姨正在给客人煮着一份水饺,十六只,她盯着锅,等着水滚开,饺子飘到水面上。

  叮咚一声。 美团外卖来新订单啦! 又是隔壁卖白斩鸡的。同样一个外卖系统,别人家的 天天嗷嗷叫 ,她的一天不响一声。

  把这个门开开、关上一天就是 1000 元。刘阿姨脑中账单算得精确:房租一个月 28000 元,垃圾处理费一个月 400 元,物业费 560 元。 你说怎么能承受得了,两个月连门都没出,两个打叉的封条封着。 她道。

  去年 9 月搬到普陀区新村路时,刘阿姨满打满算寻思今年 3 月能 翻一把 。门店开在一个商务广场里,小份水饺 15 个卖 16 元,大份水饺 20 个卖 22 元,对周围的上班族和社区居民来说很实惠。

  刘阿姨从辽宁来上海 20 年,水饺店开了就有 20 年。凭借这 20 年的经历,开这家店时,她向朋友借了 12 万元, 心里蛮有把握 。她曾经在城隍庙、四川北路等好几个地方把店做得红火,每天只经营午餐晚餐两个时段,就足以利润丰厚。

  搬到新村路时,她做好打算,用半年时间 养 一个店。她从原来的积蓄里拿了 7 万作为备用金抵消房租成本, 这个月生意不好,差一万我就添一万;如果挣了两万,我就添 8 千。

  没成想,3 月刚过一周,疫情就严重了。店开两天,封两天,开两天,封三天,折腾了一个月,到 3 月 31 日中午十二点完全封掉。等到能重新营业时,刘阿姨的备用金早已空空如也。

  在 6 月 28 日允许堂食之前,每日营业只能靠外卖和自提,日收入从一天 3000 多元降到不足 1000 元。说话间,她打开手机上的收款工具 收钱吧 ,采访那天是 670 元,再前一天是 804 元。

  刘阿姨给朋友写了欠条,用人品担保肯定会把钱还上。但任何话都不生效了。对方每天发长长的语音条来催债,还转过来一条视频,题目是:《欠钱不还的人,好日子到头了》。刘阿姨用手划拉着聊天界面,委屈涌上来, 我借钱不是不还,我只是现在没有实力还。 来上海 20 年——她总喜欢用这句话开头——这次是栽得最重的。

  2000 年,刘阿姨把读大学的儿子送到北京,自己带着简单的行李和 24000 元积蓄一路南下。她要在上海做生意,还要做大,不为别的,她心里攒了一口气。她和丈夫感情一般,生在上海的婆婆总嘲弄她: 做大生意来上海,做小生意你不要来上海。 刘阿姨不服, 哪个生意不是从小做起的?

  在城隍庙豫园附近,她(自称)走破了四双鞋找铺面,从安仁街 111 号到 177 号,刘阿姨的水饺店一开就是 17 年,饺子从 5 个一元,卖到 1 个一元。

  刘阿姨一个人在上海支撑起她的家庭。收入分成三份,一份打给留守在东北的丈夫,一份转给孩子,自己还剩一些打点生活和生意。儿子毕业后,刘阿姨给孩子 找媳妇、结婚、买房、买车 ,加起来两百多万元,都是她一个一个饺子卖出去攒起来的。

  把一生都奉献给饺子了,刘阿姨想到自己这些年,想来想去觉得真是满辛苦。上海是一个远比东北更有消费活力的城市,她总听人讲纽约,讲巴黎,知道巴黎香水好,她就开始向往巴黎,想 70 岁之前去那看看。她也给自己买过不少好衣服,品牌货,想,一个中老年妇女,鼓捣面粉也不能亏了自己。每天开门营业前,她都会花点时间打点下形象,为自己画上全包眼线。

  刘阿姨原本想过了 65 岁之后就把店交给员工运营,自己半退休,在后台指挥。5 家分店,每个店抽 4000 元,一个月也有 20000 元,足够她去外面玩一玩。她还着手为自己注册了一个商标,叫 华元芝 ,像老干妈陶华碧一样,把自己的照片嵌在里面。

  今年过年期间,刘阿姨在脑海中策划了一场 饺子改革 。她想开发一种 儿童饺子 ,设计一种新的盐油比配方,缩小尺寸,一盘能比现在多卖三元。她写了好几条改革思路,一条都没实行呢,就停下了。

  2020 年疫情之后,店里客人少,租金付不起,关掉周浦店时,店内设施变卖掉,得了 1500 元,刘阿姨自己添了 500 元,请员工们吃散伙饭。员工哭了,她也哭了,几个人抱成一团。

  后来,几家分店相继关门,只剩新村路这一家。从 3 月底封控开始,一直到现在,刘阿姨都和店员住在店里。封控期间没事做,她就想店里的生意,想找到一种烹饪方法,把面条做出菜味儿。

  5 月 31 日,刘阿姨得到通知说第二天可以复工了,高兴得不行。商场保安经过门口,问,今晚你不出来玩?原来,周围商家都在做庆祝的准备,隔离烤羊肉串那家人已经开始切肉了。解封了,大家都高兴,晚上 12 点,商铺群里大家都睡不着,有人提议出来庆祝一下,刘阿姨第一个报名。

  管它电子不电子的,能响就行。 她也不泡脚了,两脚拿出来擦了擦赶紧打扮打扮,到广场去。早有人在广场上放起了歌,停车场保安拿着喇叭喊: 解封啦! 刘阿姨他们就跟着一起喊: 解封啦!

  大伙在广场上放电子鞭炮、跳舞,喝完了一箱啤酒。第二天一早,刘阿姨 6 点多就起来了,先打扮打扮自己,把封控前穿在棉袄里面的内搭外穿,还把棉鞋剪成了单鞋。那几天,刘阿姨心情都不错,6 月 5 日她回家拿换洗衣服,还找了间理发店剪头,回店里的路上,她买了脆皮鸭和炸鱼,跟店员开了一瓶牛栏山庆祝。

  只是很快,她的心情又不好了。外卖系统把她弄得一团晕,美团、饿了么都不好用。她的饺子定价低,平台扣点又高,22 元一份饺子,通过外卖她只能得 16 块,卖一份亏一份。

  房东的催租信息也跟着复工一道来了,也是每天连珠炮一样的问。说到这个话题,刘阿姨会特别熟练地背起国家政策,她将其解读为:如果发生天灾人祸,房东应该为租户免除 3 个月房租。

  刘阿姨最近一个月的生活就在和大房东、二房东磨房租中度过。她也知道,房东也是个人承租,3 个月损失落在谁身上都不好受。便提出三方每人承担一个月成本,但二房东不同意。在磨损中,刘阿姨每天都会觉得内疚,她自认为是一个愿意做事的人,生意做砸了,二十年的奋斗白搭了。

  采访那天,二房东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刘阿姨心里好烦,她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消息。

  生意人擅长于算账,不过有些账还是不算的好,算太细了会伤心。上海两位连锁餐厅的主要负责人朱老板和周老板都是这个态度。

  复工的 6 月,损失没有停。他们经营的品类都不太适合做外卖,一个含面食较多,每天单店外卖也就 30 单;一个做的是火锅,外卖单数是个位数。他们的大部分餐厅都开在商场里,虽然冷气十足,但没太多人在解封后去逛没有堂食的商场。

  疫情之前,朱老板 9 家门店一共 400 多号员工,复工后少了 1/3 还多,在小区门禁解封时,很多员工都回家了。复工后,由于并不能回到正常的经营状态,员工只按上海市最低标准领工资,也就是不到 2500 元。

  回到店里,后厨惨不忍睹。土豆发芽,大葱开花,白菜变成一滩水。从西北空运过来的肉类也过了期限,几乎全都丢掉。员工进去打扫时,戴了三层 N95 口罩还能闻到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臭味。

  每天光是房租的租金就要将近 3 万,再加人力成本、店铺能耗,封控和复工的第一个月,损失大概是 一个月一辆法拉利,或者三线城市一套房 ,朱老板说。

  据周老板了解,一些两三年前知名的连锁餐饮品牌没能挺过这轮封控带来的损失,一些原本在盈亏点徘徊的四五家分店相继关闭了。

  网上有人曾提出,餐饮企业可以借此机会转型做预制菜,周老板并不认可这是个线 多岁,一辈子做餐饮,有些理念一直坚持:做食物生意,最好的是堂食,第一时间尝到食物最好的状态;然后是外卖;做预制菜,几乎是光谱之外的选项。

  6 月 28 日恢复堂食后,火锅是最受欢迎的,有些店能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其次是中餐,大概是之前的 50%;快餐更差些,有的只有从前的 40% 甚至更低。

  周老板很清楚,眼前的景象是暂时的。想要彻底回到往常的水平,不要看现在店里的人流,只需参考这个指标:去逛商店的人还像以前一样多吗?

  对上海巨鹿路上的维罗纳花坊来说,6 月初,复工时间仅仅持续了 6 天半。

  6 月 1 日,老板海燕和 3 位花艺师打开花坊的门,灵巧的绣球、优雅的铃兰、充满生命力的向日葵全都收起了花苞,变成掉落满地的落叶、黏在花瓶上的霉菌、挂着蛛网的枯枝败叶。

  海燕已无意计算损失。 过去的都过去了,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出来。 她的内心只被一个想法填满: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了。

  平时九点半下班的花坊,6 月 1 日那天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半。腐烂枯败的植物带来了巨大的保洁压力,海燕和同事们整整打扫了十个小时,所有人都累到 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

  虽然还没正式营业,仍有几位老顾客下单。第一单是用固定电话打进来的,只要一支红玫瑰。海燕把花包好,送到顾客手上时,对方慨然: 终于能看到花了。

  一些老顾客专门开着车过来看看,他们只想确认花坊还在。海燕在一两米外,示意对方心意已领,不必进门。刚从两个月的封控中出来, 保持距离 的念头还挥之不去。

  营业之后,卖得最好的是芍药。4、5 月本是芍药最好的时候,封在家中的人们错过了盛放期,解封后都想赶紧抓住花期的尾巴。夹在花束里的写卡片,内容大都和疫情相关,送花的人希望收花的人一切都好。

  复工比想象中压力更大。员工一夜之间可以回去(只要小区放行),但花材有运输周期,进口品种价格还上涨了 15%。维罗纳花坊有 100 平方米,海燕想让花店能 希望满满地迎接客人 。

  作为 大户人家 ,她大手大脚习惯了,以往每次进货都是一万、两万块地买。她想到 2020 年 5 月疫情缓和后,巨鹿路的店迎来开业 7 年来销售额最高的一个月,月流水 20 多万。3 日那天,海燕下定决心,进了 1 万多元的货。到了 4 日,她就后悔了, 货有点多了,人有点少了 。店内客流量比封控前少了 2/3,员工却得正常付薪水。

  鲜花保质期短,海燕将多出来的花好好包装,免费送到老顾客们的家门口,花束里插上卡片,上面写着:人见不到,花来见你。

  6 月 7 日上午,街道突然通知,因为有人复阳,得再次关店。海燕的心情又转向复杂。她听说巨鹿路上不少小店店主选择直接停业,等疫情彻底结束之后再重新开,反而成本会更低。 我是肯定不会关掉。 海燕说。 辛苦经营的事业、一起打拼的伙伴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岚灵花鸟市场的复工从打扫卫生开始。6 月 1 日,商户们回到市场后,进门首先迎接的是 嗅觉冲击 。经营花店的马女士形容那种味道 你无法想象,真的是臭气熏天 。

  然后是 视觉冲击 。鱼也臭了、猫也死了,植物 就跟大山里被火烤了似的 ,老鼠屎从里到外全部都是。马女士形容那副画面,让她 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

  复工第一周,马女士只忙两件事:搞卫生和接电线 点,中间还要消杀,相当于只能上半天班。

  期间不断打进来的电话来自于公司客户。马女士的店主要经营带盆的观赏性绿植,以年为单位和公司签租赁协议,付月租,每周派工人上门为植物浇水施肥。

  封控两个月,公司大门紧闭、工人也走不出家门,楼宇内的植物全部干死了。客户不理,电话打进来: 我两个月没有用到你们的花,你能给我减免费用吗?

  减是没法减的。马女士只能说等一等,物流刚恢复,进新的植物得三四天才能到上海,还要消杀。挂了电话,她讲, 真是摊在谁头上谁倒霉 。一家公司的绿植成本大约 5000 元,一共 20 家公司客户;复工了要给员工照发工资;俩月不营业,没有进账……这账算不下去了。

  吉师傅店里一堆好猫,不少是从国外进口的,一只成本就要 2 万 5,还拿到了世界猫协会认证。吉师傅提早退休开了宠物店,好好照料细心养,小猫从店里出去 一般没有低于 6000 的。3 万、2 万的也有。

  二月底三月初,四只进口种猫被接进店里,还没等适应环境,就封控了。6 月 1 日回到市场,四只种猫死了三个,损失 75000 元。还有 8 只母猫在封控中生育小猫,按照吉师傅平时的能力,8 个猫生崽,总共能活下来 40 只。现在活了 12 个。

  母猫生产完,没人帮她打针消毒喂催产素,不仅没奶,身体还不好,怎么能带好小猫? 疫情期间也没有办法 吉师傅说, 有些东西也不要片面地说,不管任何时候,小猫都有死亡的。你懂我这个意思吗?

  市场营业人流慢慢恢复到原来的三、四成。虽然还没有人买走一只猫,不过,能开门营业,就很开心。吉师傅讲, 正常时候也有一个月不开张的,做生意就是会这样。

  搬家师傅李维(化名)回到工作岗位的第一周,每天都会接一两个订单。下最多订单的是公司。有的人说, 桌椅柜子都不要了,都给你们了 ;还有的留两个员工指挥干活,老板没来,说是身体原因不方便。

  搬家搬的是人的家什,每次装进货车的是不同人的物品,也是不同人的生活。少于五个箱子、东西简单的,大多是农民工或者小商贩,小区封控解除刚一解除,他们赶紧 打道回府 ;也有东西非常多的,接受采访那天上午,李维帮一位年轻女孩搬家,5x2x2.5 米体积的依维柯货车车厢,几乎被女孩的衣服塞满,她在 KTV 工作,解封后从四川北路搬到常德路,月租能省 1000 多元。

  6 月 2 日,李维接到的第一单,是封控前本该完成的。双方约好了时间,第二天,李维的小区被封。一解封,对方赶紧联系他搬掉。这么着急是因为:多留一天,两边就要多给一天的房租。

  最近,李维在抖音上看到一家公司要倒闭了,他在下面留言说:如果需要搬家,可以免费提供车和人。 大家都挺不容易的,能帮就帮。 他说。

  听说 6 月 1 日凌晨全市就 解封 了,出租车司机黄师傅当时就想出门。心里的激动抑制不下去,他一晚上都没睡着。

  黄师傅从重庆下辖的地级市来上海打拼,封控两个月,他窝在月租千元出头的市郊出租房里,缺乏物资,也没有收入。

  早上七点,黄师傅终于开着车出门了。路还是原来的路,但感觉不太一样了,繁华地段并不像往常早高峰,看不到人流车流涌动的迹象。

  黄师傅把原来的油车换成了电车。虽然电车的月承包费更高,但油价涨得更快,利润空间越挤越薄。很多出租车师傅都想换电车,班长体谅黄师傅生活条件困难,家里老母亲还在住院,帮他率先通过了换车申请。

  6 月 1 日那天生意不错。黄师傅从早上 8 点一直跑到凌晨 3 点,中间几乎不休息,赚了 2100 元。餐厅还未开业,他在路边找了家快客便利店,买了两盒奥利奥、水和一袋小面包,早午晚饭分三顿吃完。

  从 2 日开始,生意就开始往下走。单日收入都在 8、900 元上下,最多一天也不过 1100 元,黄师傅说: 这都是堆时间堆出来的。

  起初几天,他每天都能拉到几个远程单,三四个去飞机场的,八九个去高铁站的。有的一上车就抱怨: 关了这么久,我怎么样反正都要回去的。 黄师傅的想法是一样的。他非常想回家,几乎只有这一个愿望。

  封控期间,他不能回家探望生病的母亲,为了交上昂贵的治疗费用,他向车队队长借了 2 万元。这两个月,房东怎么也不肯免他房租,黄师傅手上钞票见底,还不得已向比他小很多的朋友借了两千多元交房租和话费。

  他本计划再用两三个月,吃吃苦,把欠的债都换上,就回到家人身边。但就在昨天,7 月 5 日,黄师傅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回到了老家,因为他的妈妈去世了。